468、箱子里的猫(1/5)
三月二十八,申时,观香阁前堂。
窗纸被午后的光照得微微发白,长案上几册帐簿压着纸角,檐下的风铃偶尔碰出一声清响。她鼻尖微微一醒,喉咙里那点干意松开了些。那股气息像雨后掀开的泥土,底下压着旧木头的沉稳,是沉香。
宁师到了。
她沿运河北上,再转陆路驿程,十四日到了长安,从城外卸货处雇了一辆板车,一路颠过来。车上只放着一只木箱,大约三尺长,一尺半宽,外头用麻绳捆了三圈,每一圈的结都打得很死,像怕里头的东西半路逃跑。
板车的木轮碾过门前石缝,吱呀一声,像在替这趟远路抱怨。车夫抹着额头的汗,把车停稳,还没来得及问谁来卸箱,念儿已经从廊下冲了出去。
她跳下车,拍了拍衣襟上的稻草屑。
那动作利落得像刚从一场仗里下来,衣襟上的灰倒像是仗后唯一肯跟她回家的俘虏。
还是那件沾着窑灰的粗布衫,头发胡乱挽着,一根铜簪歪在耳后,脸上一点旅途的疲倦都没有,眼睛却很亮,是那种“刚刚赢了一场与人无关的仗”的亮。
念儿奔到车旁,等宁师站稳,才伸手去抱她的胳膊。
“宁师!”
念儿仰头喊了一声,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。
宁师被抱得往后一仰,稳住,低头看了看念儿,又看了看念儿腰间那一只淡青色的小瓶。
念儿下意识把腰往后缩了半寸,随即立刻站直,摆出一副瓶子与她同样坚贞不屈的模样。
“没摔?”
“没摔!”念儿挺起胸,双手把瓶子捧到她眼前,“您看,塞口、系线、蜡记,都好好的。”
宁师接过去,凑近了看,转了一圈,过了片刻把瓶子还给她。
“很好。”她说,“那是你出发时,我手边最后一只备用。”
念儿的脸僵了一息。
她的手指一根根收拢,像是忽然不知道该先护瓶子,还是先护自己。
“那要是我摔了……”
“那就,”宁师面无表情,“自己负责。”
念儿笑出声,又眼睛一红,赶紧低头在她胳膊上蹭了蹭。
她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很暖。
***
木箱被四个人抬进了前堂,放在长案上。
箱底碰上桌面,闷闷地响了一声,案上的纸角跟着轻轻一翘。抬箱的几个人往后退开,连手掌都还维持着托举的姿势,仿佛箱子放下了,他们的胳膊还没收到消息。
顾泽第一个凑上去,伸手要解麻绳,被宁师一把按住了手背。
宁师出手很快,顾泽的手停在箱沿上方,指尖离麻绳只差一线。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又看看宁师,十分识相地把五根手指都收了回去。
“不要动。”
“首席只是想……”
“这一箱,”宁师说,“是要在御前示范的。”
“首席知道。”
“一共三十只验香瓶,每一只都是我在扬州亲手吹的。路上每一夜,我都睡在箱子旁边。”
她说到“每一夜”时,手指在箱盖上轻点了一下。木板上有几道浅浅的磨痕,麻绳勒出的印子也还在,像这一路的水声与车轮声都被一同带到了案上。
“首席,”顾泽很诚恳地说,“不碰。”
他退得端端正正,还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,整个人仿佛忽然学会了站在一件东西的对面,而不是它的上面。
“那你,”宁师抬抬下巴,“来开。”
顾泽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种被突然委以重任的神情。
刚才那份小心,转眼便被重任两字推到了旁边。他清清喉咙,身子挺直,目光落到麻绳上,仿佛眼前不是三圈绳结,而是一道需要押册处首席亲自裁决的大案。
他搓了搓手,用两根指头解开第一圈麻绳。
第二圈。
第三圈。
随着最后一圈松开,几段麻绳垂到箱侧。顾泽把手收回来,等了一下,才伸手碰上箱盖。
箱盖被慢慢掀开。
木板转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,里头没有立刻露出全貌,只有一缕干燥的暖意先从缝隙里浮出来。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身子往前倾,又在宁师抬眼时默默站直。
稻草。
满满的稻草,金黄,干爽,带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很温暖的香。
她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