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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嬉语
不出意料。
不论是对那句“可还会冒险一试”的话,还是那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。丹枫都只有一种如前因碎片终被拼齐后的叹息感。
纵然用了疑问的语气,对方也并不是因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而发问,这最多只是一种提醒罢了。
无限相似高坐红尘天外旁观罢整出故事后,对脱离悲剧走向的旧人进行了寒暄,是与疑问无关、却表达熟稔与注视的问候。
抱琴者猜出了他的想法,指尖搁点在玉色的半透细弦上,笑得温润:“能见你不再因无法解决某些存在于世间的事而心神焦乱,释怀轻松些许。”
“我很高兴。”
下意识的,丹枫蹙眉转挪视线向他,苍青眼底忽而浮现出极深暗又难以理解的情绪,分明与面前人是同样色彩,此时却显出莫大差别。
他知道面前的人是谁,从未换弦的万壑松风、与历代苍龙中最特殊的温和性子就能看出,眼前人除却雨别之外,不作他人想。
——可对方与自己梦中记忆里的模样相去甚远。
鳞渊境塑像下饱含怨愤的刻字曾确切凿在心口、让梦中人阖目低叹。族人的怨恨与指责并不从来都是过眼云烟,雨别也曾为此悲哀过。
或许千年过去,昔日再多不平与疲倦都在光阴消磨下散去,那双也曾在模糊残忆里沉默黯然的眼眸,此时是两泓晴光下潺潺流动的碧湖,温柔生光。
“血肉凡胎,本就毕生都该去学如何放下。”
话语听着不客气,但雨别口吻里却没有任何指责与讥讽的意味,声音仍旧柔和,抬眼将视线落入青年难以言说的眸底:“接受生命的消湮,向前路光景。”
“亦接受生灵渺小低微、与尘埃无异的事实,放下本就不该背负的生死转圜。”
叹息夹杂着无奈自唇齿里流涌,像淙淙的泉流、与缓慢蒸腾的云雾,摇头感慨时,就如同将最深远的无能为力给抒发出来。
丹枫本启唇想说些什么,沐月蜕生的最后间隙却已经追赶上来,淹没去琴音支撑起的最后光明,叫他终究没法再出声。
而抱琴者不出意料地垂眸,噙着浅淡的笑弹指,以弦音湮灭了这重弥留之际的梦境。
蜕生无可逆转中止,他只是沾旧人恩光延长了最后一缕时间,了却自己一桩本可不必再谈的心愿而已,都是早已无关红尘的逝者私心。
“这些话,你本不是为他准备的。”
中性的声音遥远传来,带着洞过遥远距离后被模糊的空朦,霎时,周遭属于梦境的色彩斑驳着消湮褪去,露出星海瑰冷的浩瀚底色。
银河自他身后的最高处垂泼灌注,溅入无垠宽阔的银海里,再蜿蜒着流过衣摆下,汇入彼端中心的无尽漩涡里。
雨别镇定地抚摸过琴弦,垂眸轻笑着扬起眉尖:“若非长兄有意看笑话,此言又怎会劝罢清宵、再劝饮月呢?”
“你所劝说并未有错。”繁服华绶的身影停他身后不再往前,身上的禁步与压襟未碰出丝毫动响,语气和定,“救者须通明、赎者须豁达,否则必于宿命中疯魔,不得善终。”
“但她是例外。”
雨别又笑意吟吟地接了这话,向眼前这威势完全压过他、却看来比他还稳定的长兄侧目:“绕世万载,也终如愿以偿了,不是么。”
隐在银河蒸腾出的光雾下,难辨性别的来者似是笑了,短促发出一息嗤声,略有些忍俊不禁的意味,旋即问:“何时了?”
“还余十载、三日。”雨别从善如流,指尖再度拨向那根弹出梦境的清古玉弦,“只待完成最后两端闭环,一切便将完全回归直轨。”
琴声鸣响,银瀑飞流直下的速度都因此放慢一瞬,来者稍微前行半步,露出身上明显属于女性的配饰:“你将东西给她送去了。”
“送晚了,未能避免她吓着过路人。”雨别眉头无奈地压下来,露出棘手又愧歉的表情,弯唇笑笑,“常乐天君倒是追得快,跟了她数日,却不见帮忙。”
青铜材质的日月相左右挂在肩侧,随仍旧情绪平定的笑声轻晃,好像这个人本就是只有一种情绪那样:“祂未将此公之于众来添乱,便是良心尚存。”
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