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、天下贵人(九)(1/3)
对于陈平来说,张珩所担心的事,是不足为惧的,他孑然一身,好不容易有了妻子,自然会护住的。
但如果张珩不安,他自然可以帮忙解决,他可是自认宰辅之才,帮夫人成就一番事业,自然是小事一桩。
“夫人有没有想过,岳父的家业是怎么攒下的?田产收租是一块,铺面流水是一块,往来贩运又是另一块。每一块都是一条活水,水多了汇成河,河多了汇成海。夫人不需要自己去挖海,只需要在岳父的河里,引一条小渠到自己田中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张珩把腿蜷起来,下巴搁在膝盖上,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,但依旧带着防备,“我两个哥哥把家里的营生盯得死死的,我连账本都摸不着,怎么引?”
“夫人为何要去摸他们的账本?”陈平笑了,“夫人大可以直接去问岳父,什么生意适合你做,上下游有哪些人家可以打交道。夫人不要想着分他们的肉,从锅里分肉,自然有人跟你拼命。夫人要做的是自己支一口锅,岳父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随便指一条路,都够夫人走下去的。背靠大树好乘凉。”
张珩的眼睫动了动,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,盯着陈平看了片刻,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在哄她还是真的在给她出主意。“可我从来没做过生意。”
她有些心虚,她从小学算账,但她帮家里算几本账,她嫂子就抢了账本,生怕她又惦记什么。
“谁生下来就会?”陈平一摊手,“岳父当年也是从零开始的,夫人比他当年强多了,夫人有本钱,有人脉,还有我这个夫君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,笑了一下,“我不算什么大才,但帮夫人看个账本、写个契书、跟人谈个价码,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张珩沉默了一会儿,“那咱们第一步做什么?”
陈平知道,这才是她真正想听的部分。那些安抚的、安慰的、画大饼的话,她见得太多了。
她已经不信漂亮话了,她只信落到地上的、能攥在手里的、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“第一步是跟岳父谈,夫人明天就回张府,单独见岳父,不要绕弯子,直接问。”
张珩没有反驳,父亲未必看不出来她的处境,只是习惯了帮她找依靠,就没有相信过她可以靠自己。
她慢慢地点了点头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看岳父给你指什么路了,如果是织造,就从收丝开始,跟庄子上的农户签契约,雇几个手巧的妇人,先做小,做好了再开铺子。如果是粮食,就做转运,阳武县是东西要道,往来商队不少,差价就在路上了。如果是药,这个最稳当,乱世也好太平也好,人总要生病吃药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郑重了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,让自己更靠近张珩一些。
“但有一件事,无论如何要先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养靠得住的人,会赶车的、会打架的、会跑腿的、会认路的。太平的时候叫雇工,乱的时候就是护院。有这些人在,夫人的货能运出去,钱能收回来,闲杂人等不敢靠近宅子。钱、货、人,三条腿支一张桌子,缺一不可。”
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这些事听起来繁杂,其实做起来就一条,夫人要把自己当成东家。”
张珩愣了愣,东家是发号施令的人,是别人来求的人,是手里攥着筹码的人。“你怎么懂这些?”
书里面会教吗?她也读了很多书,只是光学会怎么样吵架,防人了。
陈平笑了笑,摊了摊手:“夫人忘了?在下是穷过来的,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这世间的道理是一样的,量入为出、用人所长、见好就收。”
他收了笑,认真地看着张珩:“夫人,你比我强。你有容错的资本,有试错的底气,还有愿意给你指路的父亲。你要做的,只是迈出第一步。”
院子里忽然起了风,吹得窗棂轻轻响,张珩对上他的眼眸,“陈平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明天就去。”她语气没有半分犹豫,顿了顿,“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夫人请讲。”
“我自己挣的钱,是我的。你的,也是我的,没意见吧?”
陈平愣了一息,随即笑出了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