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、天下贵人(八)(1/3)
张仲一边拦着老爷子,一边拼命朝张伯使眼色。
张伯看着老爷子那张怒不可遏的脸,又看看弟弟那个没出息的样子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终究没敢再张嘴。
他把麻绳狠狠往地上一摔,转身朝后院走去,脚步重得能把地砖踩碎。
张仲连忙追上去,嘴上还在和稀泥:“大哥,明天去马市挑匹更好的,咱不跟妹妹一般见识……”
张伯猛地停下,回头瞪着张仲,“你就知道装好人!家里什么东西是给你的?你比我更惨,你连个马毛都没有!”
张仲不说话了,抿了抿嘴。
张负看着两个儿子走远,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张耳今天可走不了,起码也得过两天彻底松下来了才能离开。
这要是自家因为事犯了秦法,进了官衙,这不就是自寻死路吗?
张负站在原地,抬头看了看天,深吸一口气。
刘季要是骑走张耳的马,要是被有心人查到,顺藤摸瓜一个都跑不掉。用张伯的马送人,就是为了跟庄子撇清关系,张府的女婿借了舅哥的马,名正言顺,经得起查。
可这话能跟张伯说吗?他这大儿子,又蠢又毒,嘴还不严,要是知道张耳就住在自家庄子上,转头就能拿去跟酒肉朋友吹牛,到时候全家一起完蛋。
张负朝两个儿子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,“一匹马而已,跟要了你的命似的,没出息的东西。”
……
另一边的陈府,张珩沉默了很久。
陈平那些话,像余波一圈一圈地荡开,久久不散。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了一遍,秦法严苛、朝堂糜烂、能人四散、民怨沸腾,每一条都对得上,每一条都是真真切切的实情。
可越是条条都对得上,她心里就越是发凉。
这么大一个帝国,若真的说倒就倒,那他们该怎么办?
她抬起头,看着陈平。
他像是已经把棋局从头到尾推演过,眼下说的,不过是其中最寻常不过的一步。
“陈平,若世道真乱了,我们怎么办?”
陈平抬起眼。
张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继续说道:“张家在阳武县算是有点头脸的人家。天下太平的时候,头脸是面子,是好事。可一旦乱了,头脸就是靶子。匪要抢,溃兵要抢,流民要抢,就连平日里笑脸相迎的邻居,饿急了也未必不会翻墙。我们这样的人家,跟靶子有什么区别?”
陈平放下茶盏,“依我看,岳父是个明白人。”
张珩抬眼看他。
“岳父能在阳武县攒下这份家业,靠的不光是精打细算。这年月,光会算账的人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,能活下来的,都是看得懂风向的。”
陈平顿了顿,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,“他敢冒风险收留张耳陈馀,敢把女儿嫁给我这么个穷书生,岳父心里,怕是早就留了后手,只是不方便说。”
张珩听完,神色没有松动多少。她垂下眼,缓缓开口:“我父是会顾念我,真有什么大事,他不会不管我。”
她嘲讽道,“但我大哥不会,他不趁乱欺凌我,就算他心善了。”
来日若真的天下大乱、法度无存,她两个兄长能为多少东西干出什么事来,张珩心里清清楚楚。
陈平笑了,张珩皱眉:“你笑什么?”
“原来夫人是在担心自保,说到根子上,夫人就是在想,万一乱起来,谁来保我?”
张珩被他一句话戳穿了心思,面上有些挂不住,白了他一眼。看破不说破,懂不懂规矩?
陈平收了笑,正色道:“真有这么一日,平自会护住夫人。”
他说得郑重其事,语气难得的正经。张珩看着他那张在烛火下越发俊朗的脸,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夫人不信?”
张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从肩膀滑到腰腹,意思再明显不过。“乱世来了,你这身板,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,你拿什么护我?”
陈平被夫人当面嫌弃了体格,倒也不恼,让秋夜的凉风灌进来。月光从缝隙里挤入,在他身上落下清冷的光。
“山人自有妙计。”
他像是在说不值一提的小事,这种漫不经心的笃定,让张珩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。“什么妙计?”
陈平起身开窗,见庭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