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第 1 章(1/2)
雨是从清晨下起来的。
裴翰晨起更衣的时候雨还不大,穿好朝服,正要戴冠出门的时候床榻上传来声音。
隔着轻垂的纱帘,稚妻迷蒙着坐起来揉揉眼睛,声音软哑唤他夫君。
裴翰将已经戴好的头冠取下来,返回去,掀开纱帘坐在床榻边。
小妻子循着他身上淡淡的乌木香,手脚并用爬过来,窝进他怀里。
纱帘朦胧看不清人影,只见一截嫩藕似的手臂揽着裴翰的脖颈。
下人们停了动作,低着头等主君吩咐。
屋内安静,只有裴翰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“不要撒娇。”
“寻常人家主母多在寅时起,你告诉我,哪家的夫人同你一般,睡到日上三竿才起。”
这话说完,床帐内一声委屈娇吟,随后又低声说着什么。
裴翰语气严肃。
“坏了规矩,不该挨罚?”
“那三下手心,我是收着劲儿打的,不要夸大其词。”
娇小身影没睡醒,在他膝上晃荡着直起身子,捧着裴翰的脸,把自己软软的唇送过去,还是在撒娇。
亲了几口,唇欲分开的时候,被裴翰的大掌按着后脑,深吻回去。
屋子里霎时安静,偶有几丝难耐的哼声自纱帐中泄出来,过了一阵子,裴翰把怀中人放回被子里,整理着衣襟走出来,吩咐下人道:“夫人要再睡一会,不要打扰。”
丫鬟们诺诺点头,裴翰又问:“昨日在小厨房办差的人呢?”
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上前回话:“回主君,已将人赶去后院烧火了。”
“嗯,”裴翰沉目看着屋内仆从:“下不为例,都警醒着些。”说罢便走出门去。
稚妻黏人耽误了些时间,赶着雨势不大,裴翰披上油衣骑马进宫。
过宣德门,小黄门上前牵马,裴翰走进百官等候上朝的待漏院。
越过众多身着红绿官服的官员,裴翰身着紫衣腰饰金鱼袋,站在一众头发花白的老臣中央,垂眸而立。
二十六岁,本朝最年轻的参知政事,三月前成亲娶了永和长公主独女,齐明珠。
这前途令人艳羡,真正天之骄子般的人物。
裴家是京城望族,树大根深,累世官宦,其父裴佑之卧病在床时陛下亲自临视,泪洒床榻,握着裴佑之的手称其为“国之柱石”。
死后,陛下又下旨将其牌位送入太庙。
何等荣耀煊赫。
裴翰是去年年底出的孝期,正月里两家府上敲定了婚事,五月便成了亲。
筹备时间短了些,但考虑到裴翰的年纪,倒也正常。
长公主的女儿自然不愁嫁,她年过三十才生下这个女儿,名字自是取自掌上明珠之意,乳名鸾鸾更是先皇在世时亲赐的。
这是个千宠万爱长大的姑娘,刚及笄,长公主府的门槛就快被踏破了。
裴翰出孝期已二十六,他是家中长子,急于婚娶倒也正常。
勋贵人家互相通婚是寻常事,便是差着些年纪也正常,京中人茶余饭后聊过几嘴后很快就被旁的事吸引了兴致。
裴府,清辉阁。
裴翰走后,卧房里陷入安静。
下人们遵从主君的话不敢过来打扰夫人休息。
床榻上的小鼓包过了几个时辰才有动作,隔着床帐只看见个模糊纤弱的人影。
人影缓慢地坐起来,理了理头发,又揉了揉眼睛,随后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。
眼睛还肿着,泛着近乎透明的薄红,明珠轻而慢地眨眼,把掌心翻来覆去看了个遍。
没什么痕迹。
明珠昨天被夫君教训了。
偷吃糖被发现,被用戒尺打了三下手心。
贪嘴嗜甜本也不是大错,只是明珠偶尔会牙痛。
上月中,明珠牙疼哭了几声,自那之后裴翰便不许她吃糖了。
昨日也是她偷吃被裴翰发现了,临睡前被裴翰用戒尺打了三下手心。
明珠觉得自己少了几丝运气,本来是盘算好不会让裴翰知道的。
戒了许久,明珠馋得不行。
白日里说服了小厨房的丫鬟抱了糖罐子出来吃了个满足。
夜里都已经洗漱好躺在床榻上了,她又贪嘴想吃浇了蜜的冰酥酪,于是趁着裴翰沐浴的工夫叫下人端来一碗。
她躲着裴翰,坐在床上吃得着急,草草填了几口就叫人端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