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3、住进宫里(1/4)
七月二十五,天快黑的时候,崖脚的石阶边,阿乙又摆了摊。
暮色沿着崖壁往下淌,石阶上的影子一格比一格深。油布四角被他拿石子压住,免得风一吹,饼还没卖出去,摊子先学会走路。
他不吆喝了。自从早上市集那件事以后,他把嗓门收起来,只在油布上整整齐齐摆好十来张饼,蹲在旁边,眼睛看着石阶。
热气从饼面上散出来。阿乙鼻尖被那股热气勾得微微一缩,喉咙随即松开,像寒天里掀开蒸笼时迎面扑来的暖意;麦粉烤熟、边缘微焦的香气,这才慢慢浮起来。
他把最圆的那张放在正中,瞧了一眼,又把它挪回原位。摆摊的人若连饼都排不齐,客人心里恐怕也要跟着不齐。
下崖的僧人一个一个经过,低着头,合著十,没人看他。
阿乙盯着石阶,蹲得腿麻了也没挪动。偶尔有袍角从他眼前掠过,他便把背挺直一点,旋即又想起自己今日不该吆喝,只好把那口气咽回去。
直到一双褐色的布鞋停在油布前面。
那双鞋停得端正,鞋边沾着一点细沙。阿乙的眼睛从鞋尖一路抬上去,像是先确认了来人,再确认自己是不是做梦。
阿乙抬头,愣住。
“法师?”
莲生站在他面前,白眉毛在暮色里很显眼,手里拿着一只小布袋,袋口敞着。
阿乙下意识把两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,手心还带着揉饼留下的面粉。他看着那只布袋,脑子里飞快地把今日遇上的事数了一遍,想找出自己究竟哪一步走得如此有福气。
“三张。”他说。
“三、三张?”阿乙结巴了,赶紧站起来,双手把最热的三张饼捧起来,“巡察使价,一张三文,您,您拿,不用钱。”
话出口,他才想起早上市集那个烤饼老板说的“更要付足钱”。嘴巴倒像一匹不太听使唤的小驴,明明牵着缰绳,偏要自己往旧路上跑。
“该多少?”
阿乙张了张嘴,心里先替自己算了一遍:若说三文,便是欺瞒;若说五文,又怕法师以为他故意抬价。他的目光落在饼上,饼面起了几个小泡,正好替他把难堪也烙了出来。
“一张五文。”阿乙老实地说。
莲生从袋子里数出十五文铜钱,一枚一枚,摆在油布上,摆得整整齐齐。
铜钱碰上油布,声音很轻。阿乙看着那一枚枚钱,连呼吸都小心了些,生怕自己一口气吹过去,钱便又得重数一次。
“出家人,”他把饼放进布袋,淡淡地说,“也会饿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阿乙看着那十五文,数了三遍,一文不少。
第一遍数到末尾,他怕是自己眼花;第二遍数完,他怕是法师手快;第三遍数完,他才敢承认,原来五文就是五文,世上竟真有比他更肯把数目摆整齐的人。
他蹲下来,忽然觉得今天一整天卡在胸口的那团东西,松了一点点。
那口憋着的气散了,肩膀也跟着往下落。他伸手把油布边角又压稳,动作比方才轻快些,像那十五文替他把脚边的一小块地方也收拾干净了。
一个小沙弥从石阶上跑下来,探头看了看油布:“刚刚法师买的,是这种饼吗?”
阿乙立刻把手放到最热的那张饼旁边,像是要替它作证。他这回记得先看客人,再开口,还悄悄用眼角瞄了一眼自己的钱袋,确认那句“巡察使价”还关在肚子里。
“是!”阿乙一下子站直,“一张五文!”
小沙弥从袖子里摸出五文钱,阿乙双手接过,认认真真放进钱袋里。
钱袋口被他系得格外仔细,结打好后,他还用指头按了一下。小沙弥望了望他,似乎也觉得这一文一文放进去的架势,比背经还庄严。
这一回,他一个字也没提巡察使价。
***
她从米嫂家出来,已经是戌时。
夜色压住了白日的沙尘,街巷里零星几盏灯,灯下的人影来来去去。她走过一处低矮的屋檐,衣袖扫过墙边垂下的草束,细枝擦出沙沙一声,很快就被远处的风吞没。
沙州的夜来得快,天黑下来,崖壁上一盏一盏,亮起了灯。
她没有回驿馆。顾泽带着茶壶先回去,翠微陪她会合守在城外的侍从,骑马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