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1、凑浅(2/5)
种沉沉的、带着摩擦的声音,像有人,用一根粗大的木棍,从船底,缓缓刮过去。
甲板上,所有的人,同时僵住了。
有个水手的手还搭在同伴肩上,两人一前一后,停成了一座不太稳当的人桥。后头的人撞上来时,谁也不敢出声怪罪,只能把手臂一层层扶住,免得整条队伍倒成一串。
船身,轻轻一顿。
不是摇,是顿。
像一个走得好好的人,脚下绊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陈老吼。
他的声音压过了帆索的响动。几个水手同时转头,转完才发现自己本来也看不清,于是只好照着声音的方向站直。
“老大!”船头的水手,声音变了调,“船底擦到东西了!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!”
柯舟师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扑到船舷边,放下探绳,让铅坠贴着船侧沉下去,再拉回来。
探绳被他一寸寸收回,麻股擦过掌心,发出细细的沙声。舵楼下的水手没人敢催,只有灯盏里的油偶尔轻轻一爆,像替这场等待咳了一声。
牛油窝里,黏着细细的、湿漉漉的沙。
“是沙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“沙?”
“凑浅。”
这两个字,从他嘴里吐出来,像两块冰,砸在甲板上。
几个年轻水手先看向柯舟师,又看向陈老,像盼着哪一位能把这两字收回去。老水手们却已经明白,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所有的老水手,脸都白了。
老舟师常说,海舶尤惧搁浅,谓之凑浅。若坐实在沙脊上,风浪再把船往里推,便可能伤底;可眼下究竟只是擦过,还是已经坐牢,得先查清楚。
***
“收帆!稳住!”陈老大吼,随即叫人下底舱查漏。
水手们各回帆索与舵位,先卸去往沙脊硬压的力,不敢乱转舵。
一名新水手伸手太急,旁边的老手按住他,指清该收的那根,两人照号子一同收紧。
大帆被一面一面拉下来,竹篾与草席摩擦的声音,吱吱呀呀,像一片枯叶在风里哭。
帆角垂落,绳结一个接一个被解开。有人匆忙扯紧,指节擦过粗绳,立刻红了一片,却顾不得低头看。
船,没有退。
船底又传来一声低低的刮擦。
比刚才更沉。
“底舱暂未见漏!”下头的人传话上来,“船还在擦,不是整个坐住!”
陈老问:“右边探过没有?”
“刚探到沙,浅!”
“前面呢?”
“前面……还没量清!”
那个答话的水手说完便抿住嘴,身旁的人伸手捏了捏他的肩,像是要替那个“不知道”找个落脚处。
陈老的眼睛,红了。
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人,在海上漂了一辈子,第一次,他的声音,有一点颤:
“老夫看不见……”
甲板上,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。
方才忙乱的脚步停了下来,绳子在掌中一寸寸松掉,落到木板上,发出低微的声响。每个人都把手留在原处,仿佛只要不动,眼前便还有一件事能由自己作主。
只有雾,一丝一丝,从四面八方,挤过来。
连那六只猫,都缩在舱口,一动不动,睁着圆圆的眼睛。
其中一只把爪子搭在另一只背上,两只挨得紧紧的。她只看了一眼,便转回船舷;这当口,连猫也知道不要往人脚下钻。
吴二的腰与手臂仍系在桅杆旁,双脚踩着甲板,看守的人就在一侧。这几日照时给水、查绳,没让他吊着;此刻他低着头,不知在咕哝什么。
“老大……”他哑着嗓子,“完了……”
“闭嘴!”陈老一巴掌拍在桅杆上。
掌声沿着木身传开,绳结跟着微微一紧。吴二垂下的头晃了一下,便不再出声。
***
“陈老。”
一个声音,从人群里响起。
很轻,却很清楚。
人群自动分开。
原先挤作一处的人往两旁挪,有人膝盖撞到木桶,桶沿咚地一响。他连忙扶住,抱着桶贴到一旁,让出一条窄窄的路。
她走了出来。
一身出海的短襦,斗笠摘了,头发用一根布带随便扎在脑后,脸上全是雾水,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。她的手里,捧着一只小小的陶盅。
陶盅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