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5、一点栀子(2/4)
任何一个细节先替答案说话。
听见脚步声,他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眼皮抬得很慢,先露出一线目光,再露出整双眼睛。墙角的暗影贴在他半边脸上,让那份疲倦显得更深。
目光,落在赵馥灵身上。
“王妃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意外地平静,“您来了。”
“陆先生。”
她在离他三步的地方站定。
这三步的距离刚好容得下一个人说话,也容得下一个人沉默。她的鞋尖停在青砖接缝旁,薄薄的水光映着她的裙角。
他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,是一个苦涩的、带着一点自嘲的笑。
“陆某输了。”他说,“输在一张纸上。”
赵馥灵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看着他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,像是要把那句话也放到心里秤一秤。
“不是输给纸,”赵馥灵说,“是输给您自己的香。”
陆万顺的笑容,顿了顿。
那一瞬间,他眼底的光仿佛晃了一下,又很快沉回去。赵馥灵看着那点变化,没往下追;有些话对方已经说出口,有些话还卡在他自己胸口。
“十年魁首,”他缓缓说,“陆某曾以为,这一辈子,都不会输。”
他的声音低哑,说到“十年”时,眼尾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那两个字像是压在他舌尖上许久,说出来便沉沉落地。
赵馥灵说:“您的香,很好。但有一味,不该放。”
“不该放。”陆万顺低声重复。
那几个字落在潮冷的空气里,他像是头一回听清。
“陆某知道。”他说,闭了一下眼睛,“陆某一直知道。”
墙上水珠正巧坠下,落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。
牢里,水珠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郑君珩站在一旁,没有出声,目光落在陆万顺脸上。
赵馥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。她没有把问题绕得更远,直接问了出来。
“谁让您放的?”赵馥灵问。
陆万顺没有回答。
他唇边的笑意早已散去,只把眼睛转向墙面,像那里有一道比牢门更难跨过去的界线。
“那味草,”她说,“长在您自己的药园。您种了多少年?”
“十年。”
“为了什么?”
陆万顺望着墙上的一道裂缝,过了半晌,才说:
“为了赢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赵馥灵没有催他。牢房里的火把烧得不稳,墙上的影子随着火光微微晃动,陆万顺的视线却停在那道裂缝上,像是沿着它一直看到了十年前。
“十年前,陆某的香行,快撑不住了。欠了盐商一大笔债,利滚利,连宅子都抵了出去。”他说,“是有人,替陆某还了。”
他说话时,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。那只缺了小指的手没有抬起来,只有指节旁的皮肤随着动作牵出一道浅浅的皱褶。
“谁?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问得不重,话音在窄小的牢房里仍清清楚楚。陆万顺没有看她,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勾起嘴角。
“说了,”陆万顺惨然一笑,“陆某的下场,会比现在更难看。”
郑君珩的目光仍落在他身上,神色没有变。赵馥灵把这句话收在心里,没有逼问。
过了一息,她换了一个问题:
“‘归来’两个字,您见过吗?”
陆万顺的眼睛,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一下不大,却让她看得分明。她的目光没有追着他的眼睛走,只把声音放得平稳,等着他的回答。
“见过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采购单。”他说,“每一年的腊月,会有一张。”
“写在末味?”
“是。”
“是什么意思?”
陆万顺沉默了很长一息,然后,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‘理公’叫我们归来,”他说,“不是回扬州。”
赵馥灵整个人,一动不动。
她背后的披风垂得平整,袖口微微贴着手腕。方才一路走来,火把的光在她衣上来回晃过,此刻却像停在了原处。
“是回北边。”
牢房里,一片死寂。
狱卒站在门外,指头扣着钥匙环,连先前那一串轻响也停了。甬道深处的风不知从哪里钻来,将火把吹得偏了一偏。
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