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4、退货(1/3)
休养多日,陈瑞雪的身子总算彻底好转。
身体寒气尽散,脑部淤血渐消,胎气安稳,整个人终于从那场濒死的绝境里挣脱出来。
待在别院半月有余,日日对着药香高墙,心底积了太多无声的郁结。她想出去走走,看看这依旧鲜活的世间,也想试着彻底抚平心底那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“二姐,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殷临燕怕她外出惹眼、被人认出端倪,特意寻来一顶宽檐斗笠,帽檐垂落的轻纱刚好遮去大半眉眼容貌,温柔笑道:“小妹,外面人多眼杂,姐姐陪你一起去,稳妥些。”
陈瑞雪浅浅点头,眼底掠过一丝暖意。
这世间素昧平生的人待她仁厚,偏偏至亲至爱之人,让她落得无处容身。
两人缓步走入繁华热闹的卢阳城。
街巷人声鼎沸,车马往来如常,世间烟火依旧热闹。
行至熟悉街口,昔日人声鼎沸、夜夜笙歌的得月楼赫然入目。
朱门落锁,封条层层叠叠贴满门窗,冷清破败,再无半分往日光景。曾经她与江丰年并肩小坐、闲谈品茗,俯瞰江河之景的地方,早已被官府封禁,空置许久,无人接手。
陈瑞雪脚步微顿,心口轻轻一抽,旧景入眼,前尘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,酸涩密密麻麻缠满心头。
下一瞬,她瞳孔微颤,呼吸骤然一滞。
不远处的楼前,立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挺拔身影。
是她的七哥,陈开之。
他正抬手,指尖用力,一点点撕去官府厚重的封条,动作利落沉稳,眼底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笃定。
他竟悄悄盘下了得月楼。
亲人近在咫尺,血脉相连的暖意汹涌而上,几乎要冲破她所有伪装。
她多想快步上前,唤一声七哥,多想扑进亲人怀里痛哭一场,告诉他们她没有死,她还活着,她受尽了委屈。
可脚步像被钉死在原地,分毫动弹不得。
她是被圣旨官宣殒命的人,是世人眼中早已入土的端安孺人、贞穆夫人。
她如今是活在律法之外、见不得光的死人。
一旦相认,牵连陈家满门,连累腹中孩儿,更是辜负殷家救命护佑之恩。
千般思念,万般委屈,最后只化作眼底一层强忍的湿意,被她死死压下。
殷临燕敏锐察觉她的停滞与异样,轻声询问:“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
陈瑞雪迅速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,轻轻摇头,抬眸扬起一抹温和恬淡的浅笑,掩去满心疮痍:“无事,二姐,只是看街景热闹,微微失神罢了。”
她不敢看亲人,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,转身走向从前去的那家玉器老店。
她今日来,只为了断最后一点旧缘,她要把江丰年送她的一切首饰都给退了或者当了。
店内依旧古朴雅致,掌柜的眉眼温和如初。
女子带着轻纱斗笠遮面,掌柜并没认出面前女子,直到她拿出那个帝王绿翡翠手镯。
不过月余光景,从前那位眉眼温柔、与夫君恩爱缱绻、夫妻二人都出手阔绰,如今满身疏离、沉静落寞,竟要来退回高价购入的帝王绿玉镯。
人心皆有好奇,可开店多年,深谙世故分寸。客人事非,从不多问,只安分做事。
十万两购入的翡翠玉镯,掌柜刻意压价,只肯五万两回收。
人情凉薄,商贾逐利,本就是世间常态,陈瑞雪心底毫无波澜。
殷临燕帮忙还价。
幸而殷望谷在卢阳声望极高,掌柜看在殷家颜面,不敢过分克扣,最终以八万两回收。
陈瑞雪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通透的玉镯。
这是昔日江丰年亲手为她挑选、为她戴上的信物。
她静静看了许久,将所有残存的念想、眷恋、痴心,尽数随这只玉镯封存、割舍。
终究坦然放手,点头交割。
八万两银票入袋,是她余生安稳、母子相依的底气。
她有嫁妆,有铺子,还有几十万银钱,汇通钱庄里也有不少储蓄。但这些都属于陈瑞雪,不属于殷瑞雪。
走出玉器店,陈瑞雪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
她医术经过几任名医教导,颇为精湛,可历经生死、看透皇权诡谲、人心凉薄,她对悬壶济世、救人病痛,并不感兴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