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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邪”、“恨”啊“害”啊的,她渐渐回过神,眼前被冷溶结结实实挡着,对方的嘴唇被封死一般一字不出。
窗外,一道紫电划过黄灰天幕,雷声紧跟着响起,诡异的潮风打着旋儿经过,泡桐叶应声而下。
汪明水从去岁清明持续至今的隐忧终于爆发。
“你恨我”的谵语中,一道不详的冷光刺入眼中——
汪明水手比心快,一步撞过冷溶上前,双手猛然把住冷晓眉的手腕,她力弱,这么一遭本就勉强,而冷晓眉一见是汪明水,动作先是一僵,继而见了鬼似的,力道更增一层,汪明水咬着牙腾出一只手,硬生生别住了对方攥着玻璃片的拳,那玻璃从冷晓眉的指节中探出头,毫不客气地全剜进了汪明水的手掌。
“冷溶!”
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,一息之后,冷溶扑上前来,终于让那玻璃片一毫米、一毫米地远离了冷晓眉的脖颈,又将之远远掷在地上。
三人皆如刚经过一场恶战。
汪明水垂下眼睫,撑开血肉模糊的手心,任凭冷晓眉的目光刀子一般一把把往她身上戳。
冷溶刚迈出一步,又倏地回过头。
汪明水:“你去。”
数十秒后,冷溶攥着药箱里的云南白药回到开间,这药还是冷晓眉刚来那天买的,想的是“以防万一”,却没想到“万一”最后竟落在了汪明水头上。
汪明水从冷溶递出的瓶盖里取出小红丸一口吞下,又看冷溶不知是抖是泼,将大半瓶白色粉末都堆在了自己手心。
“走,”冷溶站起身,伸手就要拉汪明水,“去医院。”
汪明水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床边,冷晓眉低低笑了起来,狂雨砸在窗上、落在笑里,明明已经快到十点,屋内仍然黑如黄昏。
“我是要让你如愿的呀,”她逐渐抬起头,仰视自己成年的女儿,“我死了,你不就如愿了?我知道,你一直都向着你爸,你嫌我——你是不是、是不是宁愿在这儿的是你爸,啊?”
冷晓眉的声音嘶哑又低沉,从前上班的时候,这是最能镇得住学生的,她当了小二十年班主任,两个字的“安静!”比别的老师长篇大论苦口婆心几分钟还管用,可为什么此时此刻,这声音竟叫她自己都恍惚了?
一个怨愤的、不甘的声音?
外人都说,冷百石是难得的好男人,疼老婆、会来事儿,说她命好。
“命好”,听着是不错,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视之为咒语,一切付出和艰辛被一句“命好”轻易抹杀,冷晓眉一边撑住“幸福”的门面,一边一次次喃喃自语,放不下,拿不起:“是我太贪心了?”“是我太计较了?”
清醒时从没问出过口,冷百石一命呜呼,更不容她问出口,可此时时空扭曲成一团,面前熟悉的脸渐渐被另一张熟悉的脸取代,她的一切不平被拉成一根又细又薄的线,只有茫然自失的语词坠在橘红米黄相间的瓷砖上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坏人都要我来做?”
无人回答。
汪明水闭了闭眼,咽下了最后一点不舍。
“没必要缝针——票,在这儿。”
她躬下身,从地上扒拉过来刚才匆忙掉下的单肩包,翻出两张淡粉色的车票和证件,一一搁在桌上。
“还有早餐,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来得及吃的。”
豆浆翻滚了一遭,仍然被塑料封盖牢牢堵在杯子里。
冷溶的视线从一溜儿物品上毫无波动地走了一圈。
汪明水:“冷溶——”
面前神思恍惚的人若有预感似的抬起眼,眉心结起。
汪明水顿了顿,缓慢、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:“我们……你和我,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汪明水垂下眼,重复了一遍。
“到此为止吧。”
冷溶这才猛地退了一步,她像被这四个字通了电,只是她大概真的很傻,反应太慢,所以连受苦都比旁人绵长些。
她同方才的冷晓眉别无二致,原地转了一圈,双手攥成拳,脸上还有教人看了就不忍的生硬笑容。
“为什么?因为被知道了?因为你妈妈,还是因为——”
她转过身,一指无动于衷的冷晓眉。
“还是因为我妈妈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