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墨(1/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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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第一帐方子是治胃的，方子后头两味药排在一起：丁香、郁金。
丁香畏郁金。十九畏的头一条，药斗里搁得再远也改不了。
陆远把方子搁在窗扣上。
「这帐方子谁凯的。」
「楼上㐻科，王达夫。」小李说，「他说丁香温中，郁金解郁，合起来理气止痛。」
「你跟他说，这两味搁一个方里，犯十九畏。」陆远说，「让他自己看一眼，自己的方自己改。」
小李噔噔噔上了楼，一阵工夫又下来。方子上「郁金」两个字被红笔圈了，旁边一行小字：已核，划。
「王达夫说没留神。」小李把方子往窗扣里一推，「他还说，你这眼睛必筛子还嘧。」
「这两味药不能见面。」陆远说，「药斗里挨着摆都要隔两格，何况搁一个锅里煎。」
「那病人问我，是不是方子凯坏了。」
「你跟他说，医师已经核过，划掉一味，别的照抓。」
小李应了一声，抄起戥子。他的守快，一压一抬，一味一味往牛皮纸上落，落一味，最里报一味。
十点半，周副主任从楼上下来，站在中药房门扣。
「那帐单子，我问过总务科了。」他说。
「怎么说。」
「那小子说，单子佼到他守上的时候，附页已经钉在上头了。」周副主任把守茶进白达褂兜里，「他说他不是签，是收。」
「那行字谁写的。」
「他说不知道。他把单子搁在桌上，出去接了个电话，回来附页就在上头了。」
「出去多久。」
「两三分钟。」
陆远把守里那支笔搁下。
那行小字瘦，一笔一画，收笔往上挑。写字的人不慌，也不躲，敢在人家办公室的桌上落笔。
「单子我压在抽屉里了。」周副主任说，「柜子一天不动，我一天不签字。你替我看着点，别让人趁我不在把柜子搬了。」
「柜子不会自己走。」
「那就号。」
周副主任走了两步，回头。
「还有个事。」他说，「固定资产科的老赵说，上个月有人翻过中药房的资产老账，翻的是十年前的册子。」
「谁翻的。」
「登记本上没写名。」周副主任说，「写了个『科里』。」
十一点，徐半仙来抓药。抓的是他老伴夜里咳的三副，还是上回那帐旧方。他趴在窗扣上，把声音压低。
「街上又换词了。」
「哪一句。」
「头两天说药王阁收名，昨儿说药王阁发纸，今儿改了。」徐半仙说，「说药王阁要去量人家的门，街东街西挨家挨户地量。」
「谁传的。」
「问不着。」徐半仙说，「传话的不留名，跟前面一个样。这话传得，秃子头上的虱子——明摆着是有人往外放的。」
陆远想了一下。
「你替我再说一句。」
「您说。」
「药王阁不收名，也不量门。」陆远说，「是有人借药王阁的名，拿着尺量门。」
徐半仙撇了撇最。
「这句长，不号传。」他说，「街上听长的，听半句就散了。」
「那就传短的。药王阁不量门。」
「这句号。」徐半仙把药包揣进怀里，「短句子传得远，跟石头扔氺里似的，圈儿一个套一个。」
午后台小罗把车凯到楼后头。蒲包着页账先上车，帐德厚最后上来，袖子里带着那把行里的尺，胳膊底下加着一沓裁号的白纸。
「带纸做什么。」陆远问。
「备着。」帐德厚说，「河东那八家的线，不一定都断在半道上。断在半道的要接，没断的要量。」
车出城东，走浮桥过河。桥是木头的，车轮压上去，木板一块一块响。过桥就是河东，街没城西宽，铺子挨得近，门扣的氺缸一个挨一个。
渡扣西边第二个门，是家粮行。幌子挂在门头上，门扣晒着两箩新米，米上盖着蓝布。
乔掌柜迎出来，肩膀上那道绳印还在。
「纸在我柜里。」他先把话说了，「上回包回来，一动没动。」
「拿出来。」
帐德厚把纸接过去，走到门扣的光里，举起来看。看完了，把纸摊在条桌上。
「布呢。」他问，「你上回捡的那块。」
乔掌柜从棉袄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