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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谨看向冯信,冯信亦点头称是。
看来,确实得会会这个向师爷了。
“向师爷现在何处?”段谨问。
柳成道:“怕还在歇着吧。”
段谨眉头微蹙,冯信忙道:“师爷连日整理账册,熬了好几夜,昨日熬不动了方才睡下,这时辰……应已经醒了。”
话音未落,柳成忽朝院门一指:“师爷来了!”
段谨转身,只见一名年约五旬的老者稳步而来,他精神矍铄,腰板笔直,远远瞧见段谨,眼中骤然迸发光彩,加快脚步上前,几乎老泪纵横:“段大人!您总算醒来了!”他是真怕这位新县令别说逃走,连醒都醒不过来了。
段谨虽不明所以,仍依着礼数握住对方双手,郑重道:“有劳师爷挂心。”
向师爷轻咳一声,收回手,他稳了稳心神,关切道:“听说大人昨晚已经退热了,如今身子可还爽利?”
“已无大碍,多谢师爷。”段谨颔首,随即转入正题,“我初来乍到,便卧病在床,对县中情势一无所知,师爷可否介绍一番?”
向师爷精神一振,这位县令竟是个心急公务的,或许真能比前两位坚持得久些,他当即应道:“自当如此,那便先从这县衙说起吧。”
“大堂、二堂当日您来时已经见过,此处是后宅,因为久无人居,未免……略显荒疏。”向师爷不好意思地顿了顿。
这何止是“略显荒疏”?
早上起来段谨大致转了转,堪称危房!也不怪唯一能住人的那间厢房半夜还会被雨打落瓦片了,因为其他屋子烂的洞更加大!
简直心酸。
第2章 狗官
见段谨面色平静,只微微点头,向师爷心下稍安,继续往下说:“武原县境,依山傍海,下辖十一镇,共一百四十三村,虽幅员辽阔,百姓却……衣食堪忧。”
说到此处,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段谨。却见这位年轻县令面色淡然,既无忧色,亦无厌弃,倒教人一时摸不透其心中所想了。
他继续往下叙说:“乡亲们靠天吃饭,辛辛苦苦劳作一年,收获的粮食却堪堪够一家人吃用,若逢灾年,怕是得流离失所。还有几处村镇,分明有许多土地空闲,却偏偏一株庄稼都长不了,幸而他们靠海,经年打渔倒也勉强度日。”
段谨心里皱起眉头。
等到向师爷说完,段谨心里的眉头打成了结。
只粗浅听向师爷说,这里的问题已是不少,若实地查看,不知道又会有多少,怪不得之前两任县令没待多久就连连逃走,果真不是个好差事。
其他的暂时放放,先解决最要紧的事,“师爷,不知后宅的房子可否找人修缮一下?补补屋顶也好。”
否则他是真怕再来一次暴风雨,屋子就直接漏成水帘洞了。
向师爷面露难色,为难道:“但县衙早已是负债累累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其实县衙虽穷,前些日子还是有些结余的,只是……唉!”
段谨示意他坐下:“但说无妨。”
原来,上一任县令初来便摆足排场,大肆铺张,将县衙那点微薄积蓄挥霍一空。
银钱耗尽后,他非但不收敛,反而变本加厉,终日流连城中酒楼、银楼、花楼……买不起他就赊账,一笔笔全记在县衙账上,后来没几天他就灰溜溜地逃走,等师爷几天后从乡下视察回来,就发现了这么大一堆烂摊子。
好在大家好心,听闻县衙分文不剩,纷纷说要免了这些账单,他心中过意不去,到底不能让乡亲们吃亏,于是这笔账被他悉数记录下来,只盼着日后有钱了便还上。
“真是个狗官!”柳成听得愤然,脱口骂道。
冯信却若有所思:“怪不得昨日师爷连大人的药钱都凑不齐,还是当了一身衣裳才抓来药。”
向师爷苦笑着看向段谨,生怕这位新官也被吓得连夜逃走。
段谨闻言微怔,随即正色向师爷道谢,神色从容,仿佛眼前困顿不过寻常,师爷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段大人的模样。
一袭苍青长衫,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极有风骨,日光洒落,映得他眉清目俊,嘴角浅笑似有成竹在胸,向师爷只觉得心仿佛突然安定下来。
再一再二不再三,这回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