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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,何道荣止住脚步。
诏狱数十年来只关过一个秦王,结果这个发疯的王爷被不见天日的地牢吓得成日哭叫,很快被拖出去关进废弃的秦王府,没几日就“病逝”了。
牢门吱吱呀呀大开,阴冷的潮气裹着霉味轰然滚出,扑面而来,脚踏上泥泞的地面,甚至还有隐隐下陷的粘稠感。
无怪秦王的疯病在这里变本加厉。
寒意、腐臭、昏暗,不等谢执产生任何明晰的思绪,他的身体已诚实地给出肌肉记忆。
浑身的旧伤瞬间叫嚣着泛起酸痛,耳边呼啸而过似乎不是地牢的阴风,而是雁门关北风里饿殍的哀号。
他比自己想象中要软弱一点。
谢执用力咬住舌尖,直到齿缝里渗出腥甜,才艰难定下神,收拾好失态的脸色。
诏狱内的走道狭窄深长,何道荣手中的火把仅能照亮面前一方烂泥。谢执斟酌了一路,趁牢门落锁前抓紧时间突然开口。
“何大人,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说——方才皇上是想起潼关一战也有北禁军助力,想让我帮康王操练北禁军,我因公务繁忙推辞,言语间惹恼皇上。
“恳请大人寻个机会为我美言两句,不必强求,能为我在太子面前说两句好话,也感激不尽了。”
一番话的功夫,何道荣脸色几变。
话音消散成一声喟叹,溢出狭窄的栅栏,摇晃的火光内,谢执垂首敛眉,修长的颈项微曲作一段苍白弧度,散发□□涸的血凝结成几绺,搭在铜枷锁住的腕上。
何道荣惊怒、怜悯、义气一同上涌,“我一定向殿下禀报。”
“多谢何大人。”
铁锁落下,脚步远去,谢执感激的微笑在火光中一寸寸收回。
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,摸索着找到墙角,脱下外袍团成垫子,才勉强没有直接坐进烂泥里。
他情急之下赌了一把,心里其实有些没底。
太子宁琢是嫡子不错,可他性格更像景和帝,素来为顺安帝所不喜,如今他母家陈氏倒台,还有一个更酷肖皇上的康王压在头上,他能不心焦吗?
更何况,顺安帝兴许真的动摇了。
他放任康王搞小动作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,太子无能,宁轩樾和谢执却在朝中威望日增,还有一个强势的大哥虎视眈眈。偏偏这三个人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,为新帝铺路而铲除他们,真不知是断绝后患还是自断爪牙。
但康王不同,康王执掌北禁军多年,又行事果决,倘若他即皇帝位,许多忧虑便可云开雾散。
在这种情形下,太子若听说皇上要让谢执与北禁军交好,会如何作想?
何道荣和太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利益攸关又有一同长大的情分,谢执倒不担心他会直接把这番话捅到皇帝面前,也没指望他有多少对自己的怜悯,只要他能给太子的危机感火上浇油就好。
但他也不知道此举能起多少作用。事发突然,他能接触到的人和信息都太有限,只能谨慎地棋行险着,试图将矛盾转移到太子和康王之间,让宁轩樾置身事外——哪怕一点也好。
思绪不可避免地终于触碰到宁轩樾。
“璟珵……”
他的思绪断在这个名字上,怎么也进行不下去了。
外袍折成的坐垫作用有限,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体内,睁眼闭眼都是伸手难辨五指的黑暗。谢执双手抱膝,微微打颤,将脸埋进膝头。
这里暗如永夜,因此如影随形的梦魇也无休无止。
他压下脑海中重演的雁门关惨状,反复回想他们每每见缝插针的亲吻、拥抱、温存,身体总算回温半分。
百里之外,宁轩樾心跳突地漏了一拍。
他今早一直心神不定,坐在马背上心不在焉地想:连大朝会都间隔得越来越久,宁宣弈怎么突然挂心起司衡府的琐碎小事,还让他出城亲自办?
邪风乍起,宁轩樾的不安达到顶峰。他蓦地勒马调头,甩手将令牌丢给不明所以的属下:“你们走,我有急事回城。”
第84章 摊牌
马蹄疾驰, 黄泥飞溅,宁轩樾心跳声逐渐压过烈烈的风声。
他说不清这股不安的由来,只觉得非得快一点、再快一点回京城不可。
城门在望, 他腰间忽然一紧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