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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在腕上的手紧了紧,谢执蹙起眉,却留恋那点温热,没有动弹,用未受桎梏的那只手胡乱去夺酒壶。
他醉笑一声,笑音枯涩。
“敬……鸦杀军三千魂灵。”
“下辈子投个好胎,尤其……别再入我麾下了。”
他没抢回酒壶,反而抓住了宁轩樾的手,不知是当成了酒壶还是同袍,努力地、认真地紧紧握住。
食肆与街巷的喧嚣像隔着层罩子,茫茫人间仅剩这一隅一人。宁轩樾胸中剧震,却无言以答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执,困兽般的情愫撕扯着心魂,几欲破出胸膛:
“那你呢?你可曾后悔从军?”
——你是谢家之子,虽奉旨守边,但上有父兄,下有士卒,名门望族从军之人,稳居帅帐、坐享其成者十有八九,又不少你一个?
何况以你的出身、才学,一旦入仕,要平步青云也好,沉湎荣华也罢,都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。
又为何要一去边关六七年,差半步便要曝尸荒野,不知经历了什么,才从死人堆里爬回来呢?
……
宁轩樾如鲠在喉,眼眶胀得生疼,死死盯着面前水光明灭的凤眼,试图从中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踪迹。
然而谢执只是半阖眼皮,仰头靠向窗畔,口中轻如梦呓,哼着一支塞北童谣:
“钩月悬,霜雪寒,伊人此去几时还?南风吹动角声残。登临远。荒丘满目,尸骨何安?……”
他松握着宁轩樾和他手中酒壶,歪头望向窗外灯火。
游人如织,灯火如昼。
-
所幸谢执喝醉了也很老实,不吵不闹,步履平稳,只是看月看人看灯,半里地能走一刻钟。
高低无事,何妨多吹会儿风。宁轩樾看他脚步很稳当,轻裘也裹得严实,便放他自己走。
街上人流密集,一群孩童嘻嘻哈哈地跑过,其中一个抓着胡饼,不慎踩中谢执脚面,顿时失去重心,发出一声尖叫,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。
谢执膝盖一抬挡住孩童下坠的势头,弯腰接住行将落地的胡饼,顺带揽着肩膀将人捞起站直了,把饼塞回他手心。
“当心。”
那孩童都准备好要哭,谁知意料之中的跤没摔成,一滴泪不知当流不当流,抬头呆呆地看向谢执。
他还在酝酿眼泪,宁轩樾沉着脸抢上前来,抓着谢执的手将他拉到身后,低头冻声道:“瞎跑什么?找你爹娘去!”
孩童看看他,看看他背后那顶皂色幕离,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饼,那滴悬而未决的泪终于找到落脚处,“哇”一声滚了下来。
宁轩樾置若罔闻,不等谢执递出新买的蜜渍果脯,拽着人就走。
鹤觞酒味甘美而后劲十足,加之谢执空着肚子喝了满壶,这会儿脚下如踩棉絮,只好任由宁轩樾牵引他回到客栈。
他十二分混沌,残存半分清醒,直到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厢房门合拢,才扯下幕离脱掉轻裘,头重脚轻地跌坐在床。
纱帘外仍是流光溢彩,让他有些分不清,究竟此时此刻是黄粱一梦,还是一别经年才是逼真的梦魇。
何况,连眼前的人也和那时相同。
“璟珵……”
他闭着眼,抬手抓住对方。
宁轩樾帮他脱了外衫,正迟疑要不要继续褪下中衣,冷不丁被揪住衣袖,猝然失去重心。
他一手被谢执牢牢攥紧,另一只手正悬在他中衣上方,随着跌倒之势,手指无从着落地一勾,大片衣襟“撕拉”散开,露出其下苍白如玉的肌肤。
宁轩樾难以自抑,目光自他喉结滑至锁骨的凹窝,顺着薄而流畅的肌肉线条游移,最终驻留在穿肩而过的那道疤上。
急促呼吸断了刹那,他指尖颤抖着落向疤痕,在毫厘之差处生生停住,好像轻轻一碰,旧伤就会再度渗血。
谢执轻哼一声,皱起眉头,却仍闭着眼:“璟珵……”
宁轩樾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怎么?”
“我……不信你……”
宁轩樾胸口一窒,简直怀疑自己听岔了。
“什么?”
谢执吁出一口酒意浓重的气,“我不信你……做了那种事。”
“你不信什么?”宁轩樾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脸,企图从眼角眉梢寻出一丝端倪,“谢庭榆,我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