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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执抬起眼,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桃花眼底。
宁轩樾伸手挡在他额前,视线垂落,一刻钟前还醉意迷蒙的双眼已然一片清明,只在眼底沉淀下一痕暗色,潋滟出尚未散尽的缱绻。
谢执佯装未觉,匆匆错开目光。
宁轩樾把他的局促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地放手、开锁、推门,一笔带过他方才的失神:
“累了?进屋吧。”
这回他没再诓谢执同住一室,而是开了紧邻的两间厢房。
谢执独自进屋掩门,后知后觉的疲惫潮涌而来。
他却并不想躺下休息,反而走到窗前,像是在看窗外的扬州城,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。
半透的纱帘随晚风泛起浪,外头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影影绰绰地浮在浪尖,愈发有种雾里看花的不真实感。
他微弓着背,视线黏在帘上,心思已飘远。
……他和宁轩樾说的上一句话,还是宴席前那声阴阳怪气的“殿下”。
飘拂的纱帘起伏不定,连带他心里一股烦闷潮起潮落,翻覆不休。
“也不知是怎么了,揪着他半句话不肯放,还借题发挥地撒了一通气。”谢执颓丧地抹了把脸,不留神将面纱拽落,仅剩一角勾在耳后,“现在又不知如何收场……”
笃笃。
敲门声响。
谢执目光倏地一凝,警觉地钉在门后。
门缝里传来宁轩樾小声的询问:“能进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谢执用力清了清嗓子。
与此同时宁轩樾迅速进屋带上门,“你……”
他刚开口,声音戛然而止。
只见房中人侧身立于朦胧光晕中,深色面纱垂在耳畔,与乌发乌瞳相映,愈发衬得面如白玉,鬓下一抹红痕分外扎眼。
端王殿下的演技失灵,明显噎了一霎呆了一瞬,再开口时声音轻缓而低哑,如晚风拂动纱帘般吹进谢执耳廓。
“怎么勒伤了?”
这一串转变太过行云流水,谢执的无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
——诚然,有的人九年不见,犹胜倾盖如故,但是宁轩樾,他……他……
“是我听了太多传言么?”
谢执眼睁睁看着宁轩樾大步走近,伸指抚上他泛红的勒痕,整个人原地化成一座石雕。
“他——他是好看,但他以前也是这么好看,为何不觉得他举手投足都令人想入非非……不,我究竟都在想些什么!”
偏生屋内没有燃烛,花灯光彩流淌于纱帘上,不合时宜地晕染出加倍缠绵。
谢执快要被乱如麻的心思憋到窒息,忍无可忍之下唰地抬手挡开宁轩樾,按住脸用力揉搓。
——倒不像是摸那道勒痕,而是要把某人蹭出的痒给覆盖似的。
谢执听见自己说:“……怕它掉便系紧了点。
“……仅此而已。”
宁轩樾见他脸已烧成血沁羊脂玉,淡笑一声揭过,从袖中取出一条如烟霞轻雾般的织品,又将背后一顶轻便的藤编帽架托在掌心:
“巧了,我上街转了转,正好看中这副幕离。到时候将帽架一丢,蝉翼纱卸下,还可遮面——你现在这条是路上随便买的,料子不好,换了吧。”
谢执闷声道了句谢,仍旧避免与他视线相碰,抬手就去接。
不料宁轩樾别开他的手,顺势撩起他颈后散发。
温热指尖拂过鼻梁、颧骨、鬓角、耳尖……谢执浑身烧得快要炼化,全副心神都凝聚成针尖那么丁点,随着宁轩樾指尖游走而滑移。
“他在做什么?”谢执一动也不敢乱动,不知道自己憋得从耳尖到后颈一片绯红,“……我又在想什么?”
宁轩樾脸上却是十成十的认真,像是专注于调整幕离的角度,专注于让每一根碎发都不要缠进绳结,连呼吸微微打在谢执鼻尖都没有留意。
分明是轻柔似涟漪的触感,却被发丝牵引至头顶,两尺青丝牵动十丈要命的软红尘,在谢执心里翻起尘嚣漫天的混乱。
静默将时间抻得细若悬丝,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宁轩樾退开一步,眼神穿过如烟似雾的纱帷,深邃得令人看不分明。
然而下一刻他便展颜道:“平白站了这么久,饿了吧?走,去吃饭。”
马车中的试探、下车前的口角、刹那前的暧昧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