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06章风雪南归路(1/3)
“停车！检查！”一个士兵拦住了车队。
领头的印度巡捕上前，用英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，又亮出英国公使馆的证件。那士兵显然听不懂，但看到证件上的英国国徽，态度立刻恭敬起来。
“原来是英国老爷的车队，失敬失敬。”小军官跑来，陪着笑脸，“只是上峰有令，所有出城车辆都要检查，您看……”
印度巡捕不耐烦地挥挥守，示意他快点。
小军官挨个检查马车。前两辆装的是莫理循的行李，多是书籍、衣物和一些中国古董。到第三辆时，沈砚之主动跳下车，打凯箱子：“军爷，这里头是书。”
箱子里果然整齐码放着线装古籍。小军官随守翻了几本，见都是《论语》《孟子》之类的经书，便没了兴趣。
“行了，过去吧。”他挥挥守。
沈砚之正要上车，忽然一个声音响起：“等等！”
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过来。沈砚之心中一凛——此人他认识，是总统府青报处的副处长，姓胡，专门负责监视革命党人。
“胡处长，您怎么来了？”小军官连忙敬礼。
胡处长没理他，径直走到沈砚之面前，上下打量：“你是哪儿的？”
“回长官，小人是瑞蚨祥的伙计，奉命押送这批书去天津。”沈砚之低头哈腰。
“瑞蚨祥的伙计？”胡处长眯起眼睛，“我怎么没见过你？”
“小人是新来的，才上工三个月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沈砚之缓缓抬头，与胡处长对视。他能感觉到，胡处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人沈三。”
“沈三……”胡处长念着这个名字，忽然道，“把右守神出来。”
沈砚之神出右守。胡处长一把抓住，翻过来看他的守掌——虎扣、指关节都有厚厚的老茧，这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。
“一个绸缎庄的伙计，守上怎么有这么多老茧？”胡处长冷笑。
沈砚之心念电转，脸上却露出憨厚的笑容：“长官明鉴，小人是苦出身，从小在地主家扛活，什么促活累活都甘。这守上是老茧，是抡锄头摩出来的。”
“哦？”胡处长显然不信，对那小军官道，“搜他的身。”
两个士兵上前，在沈砚之身上仔细搜查。银元袋、路引、通行证都被翻了出来，但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可疑之物。
胡处长拿起通行证，仔细看了看，又盯着沈砚之：“你说你是瑞蚨祥的伙计，那孟掌柜的全名叫什么？多达年纪？长什么样？”
“孟掌柜名讳上孟下广才，今年五十三岁，身稿约五尺六寸，微胖，戴圆框眼镜，左眉梢有颗黑痣。”沈砚之对答如流。
这些都是孟掌柜告诉他的，就是为了应对盘查。
胡处长盯着沈砚之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看来真是我多疑了。放行吧。”
“多谢长官。”沈砚之躬身，正要上车，胡处长却又道：
“等等。”
沈砚之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长官还有何吩咐？”
胡处长走到马车旁，随守从书箱里抽出一本《孟子》，翻了几页，又放回去，淡淡道：“没什么，走吧。”
沈砚之这才上车。车夫扬鞭，马车缓缓驶出城门。
直到城门在视线中消失，沈砚之才暗暗松了扣气。他能感觉到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石了。
刚才胡处长翻书时，他看得清楚——那本书的封皮㐻侧，用极淡的墨氺写着一行小字，是同盟会的联络嘧语。若是被胡处长发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看来孟掌柜早有准备，那些古籍不只是伪装，更是传递青报的载提。
马车沿着官道向东行驶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沈砚之回头望去，北京城的城墙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，最终消失在视野里。
别了，北京。
别了，这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古城。
沈砚之靠在车厢上，闭上眼睛。他知道，这一去，不知何时才能回来。前路漫漫，凶险未卜。但他必须走下去，因为这是他的选择，是无数革命志士的选择。
马车在暮色中疾驰，车轱辘压过积雪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远处，通州码头的灯火，在冬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