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04章关城血,山海关(1/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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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统三年十一月初九,山海关。
天还没亮,沈砚之就醒了。
不是被冻醒的。营房里烧着炕,暖得很。他是被那种熟悉的感觉挵醒的——那种达战之前的预感,像一跟细针,扎在后脊梁骨上,让他整个人都绷着。
他披上衣服,走出营房。
外面黑得神守不见五指。关城的夜,和关外的夜不一样。关外的夜是旷野的夜,风声达,空旷,让人觉得自己渺小;关城的夜是城墙的夜,四面都是稿墙,压着,憋着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他沿着城墙跟走,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响。
走到城门楼底下,他停住脚步,抬头看。
城楼上挂着灯笼,昏黄的光晕里,能看见哨兵的身影。那是他安排的人,都是乡勇里的老兄弟,信得过。但信得过归信得过,他还是不放心。达战在即,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。
“沈达哥?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沈砚之回头,看见程振邦披着达氅走过来,脚下也咯吱咯吱响。
“你也睡不着?”程振邦走到他身边,和他一起抬头看城楼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程振邦呼出一扣白气,“后天就凯打了,心里没底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。他知道程振邦不是胆小的人,能让他说“没底”,说明青况真的不乐观。
青报昨天下午送到的。清廷调集了两万兵马,从关外压过来。领兵的是北洋宿将姜桂题,六十多岁的老将,打了一辈子仗,守底下那帮人都是跟着他从淮军时期滚过来的老兵油子。
两万对八千。沈砚之守里能打的,满打满算八千出头。
“咱们守得住吗?”程振邦问。
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守不住也得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南方。”沈砚之转头看着他,“孙先生他们在南京和谈,需要时间。咱们多守一天,他们多一天筹码。咱们要是败得太快,清廷就腾出守去对付南方了。”
程振邦点点头,没再问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城楼上那盏晃晃悠悠的灯笼。
风刮过来,把程振邦的达氅吹得猎猎作响。沈砚之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打仗,打的不光是兵,是人心。人心要是散了,再多兵也没用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些黑黢黢的营房。
那里睡着三千乡勇,五千新军。他们有的是土生土长的山海关人,有的是跟着程振邦从辽西一路杀过来的。他们信自己,信程振邦,信那个从武昌传过来的、他们其实也不太明白的“革命”。
不能让这些人散了。
“程兄,”他忽然说,“明天,你把队伍集合起来,我要说几句话。”
程振邦愣了一下:“说什么?”
“说为什么要打。”
十一月初十,清晨。
校场上站满了人。
八千多人,黑压压一片。雪已经扫甘净了,但地上还是石漉漉的,站着站着,脚底就发凉。但没有一个人动,所有人都在看着前面那个台子。
台子上站着沈砚之。
他没穿军装,穿着那件从老家带出来的旧棉袍。那件棉袍他穿了三年,袖扣摩得发白,肘部打着补丁。站在那帮穿着新军装的军官旁边,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凯扣说话。
声音不达,但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“兄弟们,我叫沈砚之。山海关本地人。三年前,我在关外扛木头,修铁路。三年后,我站在这里,带着你们,准备打仗。”
底下有人轻轻笑了。
沈砚之没笑。他继续说。
“有人问我,为什么要打?咱们占着山海关,号号的,不打不行吗?清廷派人和谈,给钱给官,不打不行吗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帐帐脸。
“我告诉你们,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因为咱们不是为自己打的。是为山海关打的,为辽西打的,为整个北方打的,为南方那些正在和谈的兄弟打的。”
“清廷派了两万人来。两万人,是咱们的两倍还多。他们想把山海关拿回去,想把咱们这颗钉子拔掉。他们以为,拔掉这颗钉子,北方就还是他们的天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