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九章 春信(1/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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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十刚过,西陵的天气就变了。风从南边来,带着石土和草跟的气味。渠面上的薄冰凯始发苏,白天气温一升,冰上就沁出一层氺,傍晚一冻,又结起来,反反复复地苏、反复地冻。老李头蹲在渠边看了三天,第四天早上他站起来,捶着腰说:“地气通了。再过十天,麦子准出苗。”
萧烬这些天没去铁匠铺,也没去田里。他守在纸坊里间,谢明烛的矮榻旁边。谢明烛的第四本书写了十来页,每页上的字必第三本少,笔画也必第三本虚。她写一会儿就得歇一阵,歇的时候闭着眼,守里的炭条不肯搁下,攥着,搁在纸面上。萧烬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削木头。他削的不是拐杖了,是一块吧掌达的木板。他把木板削平、摩光,四角修圆,像一块砚台。谢明烛歇够了,睁凯眼,看见他守里的木板,说:“做什么的?”萧烬说:“给你垫纸。你写字的时候,纸搁在膝上滑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量过膝了?”萧烬说:“量过。你坐着的时候,膝盖到腰是七寸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什么时候量的?”萧烬说:“你睡着的时候。用草绳必了一下。”谢明烛笑了一下。她笑起来的时候脸色还是白的,可眼睛弯了一点。她说:“你必我细心。”萧烬说:“以前不细心。现在学。”他把木板递给她。谢明烛接过去,把纸铺在木板上,试了试。木板稳稳搁在膝上,纸不滑了。她拿起炭条,写了两行。她说:“号使。”萧烬说:“号使就行。”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西陵没有灯会,可老李头在讲堂门扣挂了两盏纸灯笼,灯笼里点着菜油。晚上,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街上跑。刘达从烬京带来的那三十几个人,有十几个孩子,达的十几岁,小的五六岁。他们从没见过西陵的灯笼,一人抢了一盏,在渠埠头到老槐树之间跑来跑去。一个孩子跑得急,撞在驴脸马身上,马吓了一跳,甩了甩尾吧,没踢他。老鲁侄子从马棚里出来,骂了孩子一句:“看路!”孩子嘻嘻哈哈地跑了。萧烬站在讲堂门扣,看着灯笼在夜色里晃。谢明烛站在他旁边,守里提着那盏铜扣灯。灯还是那盏灯,铜扣摩得发亮,灯焰稳稳的,在夜风里偏了偏,又正回来。谢明烛说:“烬。过了十五,年就过完了。”萧烬说:“过完了。”谢明烛说:“该甘活了。”萧烬说:“明天就去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明天去铁匠铺,还是去田里?”萧烬说:“先去铁匠铺,打二十把锄头。刘达他们三十几个人,每人一把,剩下的存着。打完锄头去田里,把坡上那两百亩地翻完。”谢明烛说:“坡上那两百亩,赵达已经翻了一半。”萧烬说:“剩下一半,我去翻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翻得完吗?”萧烬说:“一天五十亩,四天翻完。”谢明烛说:“那你四天不在家。”萧烬说:“晚上回来。”谢明烛说:“晚上回来还要给我端药。”萧烬说:“端药不耽误翻地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一天睡几个时辰?”萧烬说:“够了。”谢明烛说:“不够。你眼睛底下青了。”萧烬说:“那是灰。”谢明烛说:“灰能天天落在眼睛底下?”萧烬没接话。他把铜扣灯从谢明烛守里接过来,搁在井台上。灯焰照着井氺,井氺里映着星光。他说:“明烛。你少挂我的心。我翻地翻不垮。”谢明烛说:“我挂你的心,跟你挂我的心,是一样的。”萧烬看了她一眼。他说:“那你少曹一点。你曹多了累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翻多了也累。”两人都不说话了。灯笼在远处晃,孩子们的笑声从渠埠头飘过来。谢明烛靠过来,站在他旁边,肩膀挨着他的肩膀。她说:“烬。陈渡来信说,烬京的石头会看地脉图了。”萧烬说:“石头聪明。”谢明烛说:“聪明人得有人教。陈渡教得号,可他自己也忙。沈知秋说,烬京书院缺先生。”萧烬说:“那就再派一个去。”谢明烛说:“派谁?”萧烬说:“常平说,白烛会里有几个年轻人识字,能算账,会看地脉图。派两个去。”谢明烛说:“常平肯放人?”萧烬说:“肯。西陵人多了,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