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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的人牙子忽而回光返照,激动地直咳了好几口血,哭嚷不迭:“唉哟,捡了个祸害……”
人牙子早已昏死不清,宋知斐几番盘问,才知道,梁肃是他在城外林道上捡到的,看皮相上佳才想卖个好价钱。
剩下的话还没能说出,便一下咽气了。
至此,宋知斐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梁肃。
少年目色阴寒如旧,对牙贩的死没有任何情绪,直至捕捉到她眼中复杂的不悦,对视之间,空洞的心底方被风吹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滋味。
他能感受出,她并不喜欢他。
同他所见过的其他人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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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知斐最终自旁的奴隶口中得知了全貌。
梁肃是一日之前被牙贩碰见的,捡到时便已身负重伤,更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因性情冷僻不善,向来无人敢与之亲近。
皆只唤他为,蛮奴。
“贩主为给他治伤花了不少银钱,可蛮奴是个不好惹的,前日大牛蒙了心,说他那香囊好看得紧,是不是哪个相好送的,哎呦那打的……”高个瘦奴说起来都肉疼得紧,嗓门压了又压,生怕宋知斐后面那鬼煞听见,“吓跑了多少买主啊!”
“我们要有蛮奴的本事,早就三两下拳脚逃出去了。可你说怪不怪,他竟一点不想着要逃,就像被人抽了魂一样……”
宋知斐听了七七八八,大致理出了几许思绪——
陆伯给的断忆散没有立时生效。
挖破喉咙也没有吐出药饮的疯子,惊觉这一点,竟与时间争驰,拖着伤重的身体,偏执地冲出宫来追上了她。
顺着车辙与动向,他不难断得她是要道往宁武关去。
在记忆渐渐剥落褪色,直至剩下一具空壳的日子里,宋知斐不知道,他究竟是怎样支撑下来,一路穿过风雨追赶至此,最终倒在了林外的泥泞里。
或许,是在将忘之前,将执念写在了随身的物件上。
又或许,是一笔一划,深深刻在了肉肤之上……
对于这场千里迢迢的追寻,宋知斐并没有什么感动,只觉大祁有如此疯戾失责的国君,或许当真是一种不幸。
亏她还……
言语之间多有维护,抱以信任。
以为他看了她留下的那封奏谏,在京中排兵布阵,示弱惑敌,与她里应外合,拿下袁肆……
想起那些落空的期许,宋知斐竟没来由地生出些闷恼来,只想默默收回方才说过的好话。
贩主与打手身死,奴隶们纷纷将身契哄抢而去,各自逃散。
宋知斐看罢,也转身回到了梁肃跟前。
少年依言在此处静静等她,没有上前惊扰一步。
他周身上下皆是深浅不一的血迹,有他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
苍寒的面容似是没有温度的玉石,亦没有常人的情绪,唯有见她来了,那双眼睛才在垂落的睫羽下,被明暖的日光添了几丝生气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宋知斐清声命令。
少年没有犹豫,也不问缘由,依言伸出了血迹斑驳的双手。
冰凉的指骨沾尽肮脏的杀戮,没什么可取之处,只不过是一柄杀人的快刀。
如果宋知斐需要,他很愿意让她拿去用。
可她却没有说话,而是在他的手心落下了一片柔腻。
那是一张素净的绢帕,绣着清绽的瑶台雪菊,薄如蝉翼,在沁凉的风中丝丝拂过他的皮肤,直将涟漪拂到了骨血里。
他滚了下喉咙。
可血液里烧起的热还未散,便被一盆凉水兜头浇透。
宋知斐将叠好的身契、香囊与几许碎银一并放在了他手心。
似是知道他对那香囊宝贝得紧,才预先垫了一张干净的绢帕,免得他发病。
这样的温柔,衬得她离去的声音是那样冰冽。
带着相识之久的熟悉与冷厌,猝然贯穿了少年苍白寒寂的心。
翻出皮肉,带出了疼。
“你走吧。”
宋知斐辞色寒透,转身而去,连余光都不愿留。
走出几步,她吹出一声清越的马哨,天外隐起一阵鸟雀动静,紧接着,有力的蹄声响震而来,街角的马儿即刻闻召奔至。
她翻身上马,只轻声对阿婵说:“客栈不能去了。”
她略微回头,看了眼那孤滞在身后的少年,“他应当很快就会被带回宫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