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暗夜无年(1/7)
子时三刻,旧岁与新年交替的临界点。这本该是万家灯火、爆竹震天、驱邪避祟、辞旧迎新的神圣时刻。然而,承平三百余载的大夏京城,今夜却沉浸在一片令人心悸的、比最深沉冬夜更加黑暗的死寂之中。没有通明的烛火映亮千家万户的窗棂,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撕裂寒夜的帷幕,没有孩童捂耳嬉笑的喧闹,没有觥筹交错、祈福守岁的欢声。甚至连寺院道观那本该彻夜不息的、为天下苍生祈福的钟磬梵音,也诡异地沉寂了下去,仿佛连神佛都在此刻闭上了眼睛,不忍或不敢注视这座正滑向未知深渊的巨城。黑暗,浓稠得如同实质,包裹着每一条街巷,每一座府邸,每一颗惶恐不安的心脏。只有零星几点惨白的气死风灯,如同垂死挣扎的鬼火,在九门城楼、主要街口、以及少数几处高门大户的檐角下幽幽晃动,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光明与暖意,反而将那些披甲执锐、如临大敌的禁军和影卫的身影,拉扯得更加狰狞、扭曲,投在冰冷僵硬的墙壁与地面上,仿佛无数随时会扑出噬人的妖魔剪影。
空气寒冷刺骨,哈气成霜。但这寒冷,远不及人们心中那不断蔓延的、源自未知与绝望的冰冷。家家户户门扉紧闭,窗板加栓,甚至用桌椅箱柜死死顶住。人们蜷缩在黑暗的屋内,裹着所能找到的最厚的衣物被褥,依旧瑟瑟发抖。不是冷的,是怕的。他们竖起耳朵,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——风声?脚步声?甲胄摩擦声?还是……那些在流言中被描绘得栩栩如生、青面獠牙的“北境妖魔”的嘶吼?每一次轻微异响,都能让一家老小惊得魂飞魄散,死死捂住口鼻,连呼吸都几乎停止。
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,在绝对的寂静中疯狂发酵、变异。流言失去了约束,在黑暗的掩护下,以更加荒诞、更加恐怖的速度传递、叠加——皇帝已经驾崩,被影卫头子幽影炼成了僵尸傀儡!皇宫里正在用童男童女的血祭祀邪神!北境的怪物是前朝枉死的百万冤魂所化,已到通州,天亮就要攻城!某某大臣全家刚刚被影卫以“通敌”罪名拖走,满门抄斩!……
真真假假,无人能辨,也无人敢辨。人们只知道自己被囚禁在这座巨大的、名为“京城”的牢笼里,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,头顶悬着影卫生杀予夺的利刃,脚下踩着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。明天会怎样?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?没有人知道。这个年关,没有新旧交替的期盼,只有无边黑暗与死亡步步紧逼的窒息。
皇宫,紫禁城。
这里是死寂的中心,是恐惧的源头,也是那无形火山即将喷发的“火山口”。宫墙之内,比外间更加黑暗,更加寂静,连那零星的白灯笼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翳。巡逻的侍卫和影卫如同幽灵,在空旷的宫道上无声滑过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,仿佛黑暗中真的潜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。
养心殿,依旧是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沉默棺椁。殿内,地龙炭火似乎烧得更旺了,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甜腥。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草药味中,混杂着一丝新的、更加刺鼻的、仿佛硫磺与铁锈混合燃烧的奇异气味,从御榻下方、那新近挖掘出的、通往地宫“逆转”阵眼的隐秘通风口丝丝缕缕地渗出。
御榻上,靖安帝李胤的状态,似乎比白日里更加“稳定”了。他不再昏迷,甚至睁着眼睛,望着帐顶繁复的金龙绣纹,眼神空洞,没有焦距,也没有情绪,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躯壳。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但那种濒死的灰败却消退了些许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的、近乎玉石般的冰冷光泽。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其微弱,却规律得可怕。那只受伤的右手,包裹的纱布已换过,但暗红的污痕依旧顽固地渗出,只是那阴冷的气息,似乎与殿内新出现的硫磺铁锈味产生了某种共鸣,不再令人单纯地感到不适,反而带着
